2009年3月23日

俯視

/辛波斯卡



泥巴路上躺著一隻死甲蟲
三對小腳小心翼翼地交疊於腹部。
不見死亡的亂象──只有整齊和秩序。
目睹此景的恐怖大大地減輕了,
絕對地方性的規模範疇,從茅草到綠薄荷。
哀傷沒有感染性。
天空一片蔚藍。

為了我們內心的寧靜,它們的死亡似乎比較膚淺,
動物不會消逝,只會死去,
失去──我們希望相信──較少的知覺和世界,
留下──我們似乎覺得如此──悲劇性較薄弱的舞台。
他們卑微的靈魂不會出沒我們的夢境,
他們保持距離,
安分守己。

所以這隻死掉的甲蟲躺在路上,
在陽光底下無人哀悼地閃閃發光。
瞄他一眼總引人思索:
他看起來一副並未發生什麼大不了事情的模樣。
重大事件全都留給了我們。
留給我們的生和我們的死,
一個重要性被渲染、誇大的死亡。







清泉崗的夜晚,只要是有光的地方,哪怕你手電筒開個數十秒,就會有蟲子沒頭沒腦的衝過來。數量多的恐怖的是一種茶色像是某種金龜類的甲蟲,那驚人的數量大概可以跟神鬼傳奇裡面整陀整陀的聖甲蟲相比。如果說飛機怕鳥擊,在機場騎機車就最怕蟲子像零式戰鬥機一樣在你臉上爆漿。檯燈下隨便放個臉盆裝水就能抓到滿滿一盆熱騰騰的蟲(學長說看起來很適合拿來炒);每個早上都要打掃探照燈下面黑壓壓的屍體。看著數以千計的小腳不斷抖動掙扎爬行直到死去...對於蟲蟲們這樣的集體殉死大概很難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不過昨夜站凌晨四點的哨的時候,有隻傢伙趴在防毒面具的魔鬼氈上趕不走,大概是腳被纏住,我又彈又吹又戳都沒用,只好輕輕地拔牠..拔牠,最後啪一聲,身體和頭與腳被拔成了三截,原本還在賣力晃動的腳慢慢不動了。在我因為殘殺了一隻甲蟲而哀傷的時候,發現那黏在魔鬼氈上斷掉的腳與牠的身體分開後看起來根本就是蟑螂的腳!注意到這個之後,甲蟲的屍骸就被我厭惡地扔在土上。


詩可以很美很細膩,
不過現實終究是殘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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