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4日



6


萬一我們無法再遇見的話
請記得詩由瘋狂守護

我把句子織成雨衣
請記得我賣雨衣




◎夏宇

2011年12月22日

串聯佔領空屋

◎夏宇



每500公尺一家便利商店賣餐點和咖啡電池垃圾袋
定火車票促銷演唱會坐擁塑化飲料冷凍食物
洗衣快遞繳交稅金法款隨時都可以
宣布獨立你甚至不用過馬路也可以成為
一名嚴格的末世論信徒一夕之間在角落商家騎樓貼滿
警世格言

不如就串聯佔領空屋宣誓主權籌畫表演節目
如果弄得好政府最後一定會讓步就把房子讓給你住
但政府會先斷水斷電讓你抗爭一陣子把力氣發泄掉
最後把這些變成觀光景點還想辦法保護你

對啊政府專門來這套
甚麼鳥是一被政府知道就完了政府
馬上來給大家搞一場主題樂園
然後媒體就來你知道媒體和政府不同在哪裡嗎
媒體不館主題媒體反正先問大家的第一次
那第一次是甚麼感覺啊有差還是沒差

幹當然有插反正有插沒插
都可以寫幾百字早餐晚餐他們就餵我們這些垃圾
政府呢政府絕對沒差最後收購就是

我們這根本是虛無主義
意思是反抗空間全部預留出來了大家搞屁了是不是

你要知道這是一個連街頭塗鴉都要先洗乾淨然後很雞巴的搞
塗鴉節的政府而且我哪裏虛無我拯救流浪動物一堆貓狗要養

你不就是在那裏寫那些雞巴詩要不就在談戀愛
mmm說到你的詩那那那一首
寫的就是你的第一次嗎
題目七個字的是跟那個那個誰嗎

靠妳說你喜歡我的詩到底是喜歡哪裡啊
我居然還唸詩給你聽咧還不如念給政府聽
至少政府比較愛面子絕不會問人家的第一次

幹你這生的甚麼鳥氣我只不過想知道
詩跟生活到底有沒有關係好不好
誰知道你是不是在那邊寫爽的

就寫爽的怎樣
這爽我告訴你總是踩到狗大便的法國人最瞭了
是喔還不就是那個羅蘭巴拉特幹又不是沒讀過
哈這回你是有屌到但是沒爆喔現在夯的是齊澤克

說真的你是到底喜歡法國哪裡愛人嗎還是巧克力
mmmm終於有個好問題應該這樣說我不反對好看的
法國情人和好吃的巧克力而且光是寫詩這件事情就讓大家
很舒服沒有人會問你這寫的甚麼東西啊因為寫是動詞不及物

那是因為你是女人啊誰不知道法國男人愛女人而且又都是
一堆東方主義
mmmmm嫉妒的男人很難醫治
但是已經讓我由衷地非常高興我想你可以先去佔領空屋

我說不定寫詩支持你可以離開時都要布置好因為接下來
要換我住
我最喜歡前任情人為我布置房子了

靠如果不是這麼瞭也不會變成前任了事吧
我怎麼會不了你要的那種雞巴靈魂感
mmmmmmm先有機巴感然後靈魂感可能能也很讚如果相反
mmmmmmm如果相反他就必須再相反一次就會更讚
你看我夠了解你了吧我知道你還有幾盆玫瑰你還有一堆動物
日子愈過愈白癡詩愈寫愈混──啊可能也很讚如果相反
詩愈寫愈白癡日子愈過愈混

啊你談到玫瑰!啊只有里爾克會問是什麼樣的傷口
包裹著那層層柔軟的亞麻布‧‧‧‧‧

是喔你最好考慮弄個微博引用李爾克串聯佔領空屋
我如果弄微博也只有一個句子每天自動重複
拜託不要把我的詩變成考題和教材拜託
不要把我的詩變成考題和教材‧‧‧‧‧
mmm總算我們彼此同意了這當然是不必一定要很酷
但也至少不要這麼不酷是吧





2011年12月5日

草原





















我佇立在寂靜的草原

我看見風

我聽見星星低語

我打開一個門

我發現時間牠來過

我任由我的夢沉睡在森林

我擺脫不了跟蹤我的彩虹

我乞求雲帶我走

我聽到關門的聲音

我聞到雨

我一回頭看

我就變成草原

2011年10月15日

存在主義就是得到諾貝爾獎然後拒領諾貝爾獎

/沙特隨筆





美國人並不熟悉自己的城市;一旦走離家門十條「街」,他就迷路了。這並不是說,商業區的街上沒有人群;而是說,沒有人群在街上徘徊,居民不是上街買東西,就是從地下冒出來上班。 p.27

我很少看到黑人,但偶爾可以在一家店鋪的櫥窗前看到一個黑人在做白日夢。 p.27

根本的荒謬證實了一項裂痕──人類對統一的渴求和精神與自然二元論之間的斷絕;人類趨向永生的衝動和其生存有限性之間的絕緣;人類對其構成本體的「憂慮」和奮鬥的徒勞之間的破滅。偶然、死亡、生命和真理之難以征服的多元論,以及現實的無法理解──這些都是荒謬的極端。 p.56

「習慣」和「娛樂」把人類的虛無、孤獨、缺憾、無能以及空虛掩飾遮蔽起來。 p.57

獨創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追求到終極;而不是指蒐集悲觀主義的箴言。 p.59

我所知道的愛情是讓別人來束縛我的慾望、柔情和才智的那種混合物。 p.66

Neither seen nor known:
The time of a bare breast
Between two shifts. p.79

我必須設法征服的永遠是自己,而不是命運;必須設法改變的是我的慾望,而不是萬物的法則。 p.88

而在說明神的自由意志時,笛卡爾也意識到自己只是揭露自由的涵義而已。 p.102

自由的人要獨自面對一個絕對自由的上帝時,自由才是存在的基礎,才是存在的隱密空間。在這種嚴密的體系之中,自由是必然性的內在意義和真面目。 p.102

絕對不可把別人視為手段;而應永遠視為目的。 p.116

「絕望」一詞的涵義極為簡單。它只是說:我們限制自己於意願或實現行動的可能性之內。 p.118

叫自己沉默,即使是內在的沉默,你也會發覺某些肉體的慾望增加到著魔的地步,你也會發覺失卻社會概念的程度,甚至不知如何舉手措足,也無法了解事物或感覺刺激,還有,你到底變成一個怎樣的白痴──就杜思妥耶夫斯基所下的定義而言。這樣一來,你就脫離集體的經驗了。 p.161

字辭都有其精確的意義,可以組合起來表達一項精確的事實。而說謊的意思就是:明知事實,卻棄而不顧,正如作惡意指棄善一樣。 p.162

我說話時,語言是主體;我聽自己說話時,語言卻是客體。但我總是同樣說與聽。 p.181

我們無能說假話,也無能說真話,因為把文字的意義告訴我們的是文字本身。 p.182

真理必須以成功來度量,而成功也不過是機運的結果而已。 p.184

我應提防文字及其魔力;我應只依附最簡單、最熟悉的幾個字辭;我應少說話;我應審慎地給事物定名;我切勿吹噓自己沒有把握的事;我的一生應致力於履約。 p.186

文字插在我的愛和我自己之間,我的勇怯和我自己之間,而不是插在我的理解力和理解的意識之間。因為理解的意識是理解的存在法則。我將之稱之為「意識的沉默」。 p.196

人類不滿於情況的荒謬,並不在於一次極端浪漫的反叛,而在於每日的奮鬥。我們真正的反叛就是要明辨秋毫,篤守信約,勤奮工作。因為我們實無理由要忠實、誠懇與勇敢。而那也正是我何以必須如此表現的理由。 p.204

當一部見解精闢的現代作品將那些被時間貶為傀儡的偉人、聖哲恢復其合宜的地位時,我們會感到何等的舒慰!然而,在一個析理愈來愈細微、洗鍊與陳腐的時代裡,獨斷的主張如果助成一次新的出發,那麼我們應該如何開始呢?再說,當有個人又著手去做那些最難的工作,我們又應該怎麼辦才好呢? p.205

2011年10月8日

一體 兩面





你和我背對著背坐著
我們面前隔著一張
直徑六十公分的桌子和
兩杯涼掉的咖啡


你和我面對面坐著
我們背後隔了一個
周長四萬公里的星球和
一個沸騰的世界





2011年10月2日

D9b



他坐在電腦前吃水果,一邊想著如何摧毀好事多。好事多太大了,他應該先考慮摧毀附近的麥當勞。他昨天睡滿了六小時,他明天還是會坐在那裡。他的貓生了一窩貓,牠們長的都一樣。他幻想和他的貓去散步,遠離人群。


星期天下午他感覺非比尋常的無聊。他想做每件事,卻做不了任何事。他很想喝咖啡,他走了六里路去星巴克,他可以開車去的,但是走路去比較有趣。他以為在星巴克會遇到他偷偷喜歡的店員,這樣他就可以炫耀他走了六里路為了來買她一杯咖啡。他喝了三杯卡布奇諾,沒有遇到那個店員。黃昏他走路回家,鄰居太太開車朝他揮手而去。他看見隔壁社區有一個胖女人獨自拿著數位相機對兩片巨大的葉子拍照。他不知到鄰居太太為何總是叫錯他的名字。


他的一部分朋友只對好萊塢電影有興趣。他們看任何非好萊塢的電影總是在醒來後擦擦口水,問片子結束了嗎?可以去吃飯了嗎?他尊重並且熱愛他們的真實。他了解任何企圖背叛自己內心,竭力表現自己具有某種「品味」的行為都是愚蠢的。然而他也悲傷地了解,一個月,甚至一年當中他只有極少數的時候能夠平靜地坐下,目睹那些特別沉悶而偉大的聲光變幻;大部分的時候他連看電視的興致都沒有。




2011年9月22日

結局

 

  我已經知道結局了,一切事物的結局,意思是不能夠再、不便再開始。

  重新開始,不可能的,最初的心情、環境,最初的衣著、手勢和氣味,原來的口頭語,第一次碰肩而過,皮膚互相摩擦的聲音。不可能的,結局已經開始了,結局就像開始一樣的開始了。

  朋友告訴我一個故事,是一個關於結局的故事,有一個人每天不停的跑去看同一部電影,他對結局不喜歡,希望它會有所改變。我傷心了,這是我所聽過的最令人難過的故事。

  因為那個脆弱無助而又固執的人,我設想了許多結局,但最好的一種還是他自己給自己的:他變成一個導演了。

  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那麼幸運的。我也歷經自己的結局。結局比開始容易。有些事情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那是最好的,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負擔和重量、沒有微笑,也沒有嘆息。我心安理得。

  結局應該是袋狀的,慢慢成形,每一個結局都各有不同的寬度、柔軟度、鬆緊度,裝著時間、事件和人物,沒有底,深不可測,保管著生命的真實。

  我設想了下面數種結局:
  1.他睡著了。
  2.他死了。
  3.他打了一個嗝。
  4.他離婚了。
  5.他去上班了。
  6.他看見她,窗子掉下來,夾到了她的手指。
  7.他說:我五點鐘回來。
  8.他打破了熱帶魚的魚缸。
  9.他哭了。

  最後一種我不忍心寫:「他們終於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他們是指睡美人和她的王子、巨人亞伯、拇指姑娘、布娃娃和竹掃帚、小螢火蟲和小金龜子。

  他們都在一個巨大無聲的夢境裏沉睡著,我不忍心吵醒他們。我設想我的整個生命,感受它的起源和終止,有時我是快樂的,但那種快樂那樣微小,不足與它的悲哀成為比例。我愛的一個導演,費里尼說:「我認為說一個故事連同一個結局是不道德的。」已經開始的,就不便再開始了,但關於結局,那是最好的解釋了。



             民國71年7月30日自立晚報副刊(向陽主編)
 
 

2011年9月21日





太陽躲在雲後面

雲躲在樹葉後面

我躲在臉後面

你躲在我裡面






2011年9月18日

砰。





我看見你
像初生的小鹿第一次看見的母鹿

我看見你
像火箭升空撕扯每一個瞬間

我看見你 
穿越整個星空來到我眼前

你沒看見我
因為我就坐在你的睫毛上
你一眨眼
我就會墜落





2011年9月17日

綠葉常青



強壯的日子
輓歌贈葉青/夏宇




混了你的藥你用那些詩
你微笑了你的睡眠是你的語言
只能去的很深為了慶祝生命
日日混著你的詩你的字你的藥
你做了記號你狂愛著你睡覺

不可能更快樂了 她走向河邊
口袋裡裝滿石頭“I certain that I am going mad again. I feel
we can't go through another of those terrible times.
你混了你的藥用那些醒 你記得身體
發瘋的搖動你記得你一次兩次三次地叫喊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日日烤出來的麵包何曾重複
夜夜相見相親之人但願不老
可你再也不想回收這個時間了
我知道你想說的是你讓了
所有你愛的因為一切都難以置信
沒有一切比這一切更好
更無效 混了時間
你用了藥

There's good in all of us and I think I simply love people too
much, so much that it makes me too fucking sad

你知道先走的人變成永遠
活下來的人只能違背誓言
違背那種但求一快
極端生之忍耐 你混了你的藥
用那些瘋狂 你混你的愛
用那些藥

你混了你的藥用那些詩
你微笑了你的睡眠是你的語言
只能去的很深為了慶祝生命
日日混著你的詩你的字你的藥
你做了記號你狂愛著你睡覺

一個個強壯的日子仍然等在前面
像剛烤出來的麵包一樣誘惑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但我們一起去了一首詩到達的地方
在那裏相視大笑
我們也在另外一首詩裡遇見
然後分道揚鑣






*Virginia Woolf(1882-1941)遺言

*葉青(1979-2011)得年32,留詩近千首,
嘗言我的詩刪去一切贅語只剩三字我愛你

*Kurt Cobain(1967-1994)遺言



2011年9月15日

迷戀






迷戀文字的青年們,
顏色清冷的國度。
他們寫字,欲改變命運;亦或被命運改變。

他纖細異常,內心焦灼,總是疼痛。
傷心的人蒙眼散步,閉眼騎車,倒著過馬路;
對於寫字的人,幸福是一種貶義詞。
他只能靠文字抵抗世界和自己。
一個人在自己的世界中心跳舞,浪漫而危險。
沉溺不拔,內向生長,封閉孤僻,會成為習慣。
長期艱苦的向內索求,會榨乾身心。

他們甘願被自己炙熱的生命力焚毀,
用盡全力掘出靈魂的黑暗物質。
他們只寫字不寫作,他們並不想了解文字;他們只想改變它們,
讓那些字排列在一起創造出填補靈魂的力量。
然而這些人,不是得到淡薄的人生,就是蹉跎了年華。
他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卻掘得太深,進了精神病院。

如果將路分成兩條;一條通向人,一條指向心。
寫字的人把第一條路抹去,
他們中途離開列車,朝著無效的終點,散步而去。




2011年9月12日

馮馮的恐懼症






高中時就在光華商場買了馮提爾的《白癡》VCD,當時誤以為劇情是杜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癡》,沒想到此白癡非彼白癡。身為白癡高中生的我看到馮提爾dogma95流派(一種反璞歸真的電影運動)的粗糙作品相當的不以為然,直到看完《破浪》後我才開始理解dogma的真義。


《Dancer In The Dark》大概是我看過哭得最慘的電影。
不論是Bjork無邪的笑容或歌聲,她飾演的Selma讓我確切地了解到世界上有一種並不是任何人都認同的愛。那種愛並無關於他人,它只是發源於人本身最樸實無華自然的願望,一種忘卻自我的快樂,一種無畏的付出,一種致命的真諦。沒有到達的人永遠無法知曉。然而令人淚流滿面的感動並不會沖淡我的認知。

時代雜誌把《Dancer In The Dark》評為2000年最差的電影。
在美國人的眼中,理想中的善良應是像阿甘一樣;傻人必有傻福,好心必有好報,他們喜歡借用圓滿的故事灌輸其價值觀。的確,好萊屋也會揭露現實,但最後總是給人一個美好的願景:命運最終會拯救弱者。但是在馮提爾的電影中,神只是靜靜待在祂的寶座上,默默注視著一切。

透過搖晃的V8鏡頭恍如就是真實的生活紀錄,而且太過真實,真實到碰觸到了美國人能夠承受的道德底線;他們會問:應該出現的正直的律師呢?冒險揭露真相的媒體呢?然而在法庭上,他們甚至以國家的名義來控訴當事人。從來沒有任何導演會將現實揭露得如此殘酷,殘酷地讓我們感覺自己都是悲劇的幫兇似的。

當Selma的朋友找到一位可以幫她減輕罪名的律師時,我們以為一切能夠起死回生,沒想到錢只有一筆,不想兒子變成孤兒錢要給律師,若不想兒子失明那麼錢要給醫生。對律師或醫生來說我們無可厚非,但感覺現實太殘酷了,殘酷地可以在任何時候帶走你的生命,殘酷地讓我們感覺人的生命只值兩千美元一樣。

你也許會說社會還是有溫情的,看看一個地震我們捐了多少錢。但是誰知道有多少以捐獻之名的斂財沒有被戳破?還有多少江國慶事件沒有被揭露?最先被犧牲的,總是底層人物。太善良就是愚昧?呵,這完美地解釋了我們認為我們的生活是合理的,是有希望的,而不論證明與否我們都堅定不移的相信了,自由、民主、資本主義。這和某些社會主義國家盲目的相信元首之間的差距在神看來也就是50步和100步的距離而已。


日本的魔鬼辯護人安田好弘認為犯罪是一種不幸,稱呼罪犯是「不幸的人」。馮提爾透過《狗鎮》告訴我們對人無限的寬容也是一種傲慢,邪惡是滋生在不幸和痛苦之中的。沒有任何人有權力審判任何人,神有權力,但是從人的角度永遠無法理解什麼是神的公正,因而懷疑神的存在,但神又確實存在著。馮提爾揭露這個矛盾永恆的荒謬性,在他殘酷的劇本中,女主角總是被百般蹂爛,被置入殘酷不堪的困境裡頭,還對她們落井下石。你彷彿可以感覺到馮提爾自己也深陷其中;他像女人一樣敏感脆弱的精神。他熱愛生命卻無法愛人,嫉惡如仇卻無力恨人,活在恐懼的影子下;在驚世駭俗的《Antichrist》之後,他對人類的那種恐懼症般的恐慌一下爆發出來,他對無常的恐懼,對任何事物的恐懼,幾近病態。他對人性驚人洞察讓你甚至懷疑他有過非常不幸的經歷;他崩潰過,他知道那過程,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在那種極度沮喪的時刻,你爬到樓頂,望著地面,想縱身一躍,不是想死,而是想讓地面托住你,助你擺脫久久懸空的痛苦。這種隱秘的心理不容易描繪出來,像一場難以言喻的惡夢:一腳踏空,不停地墜落,彷彿沒有盡頭,然後你很想抓住點什麼,阻止自己下墜,於是寫字的人抓住文字,唱歌的人抓住音樂,而拍電影是馮提爾自救的方法。

《狗鎮》裡看似最正直善良,也最能思考的Tom是一個令人痛心的角色。他在狗鎮曲高和寡,有志難伸,他凡事理性分析,他賣弄感性的文字,然而他的勇氣和肩膀只限於在自己所建構的世界當中。他表現的很好,他用愛包裝他對Grace的慾望;用思考包裝他的軟弱。他說服村民讓美好的Grace進入狗村,卻袖手讓Grace遭受所有的蹂爛;他為Grace準備各種計畫,卻始終只考慮到自己;他不敢承認他仍舊為集體意識的一部分,他不敢挑戰集體存在的問題;在被Grace看透之後,他不敢正視自己的失敗與醜陋。即使在最後一刻,他依然將恐懼訴諸文字和思想試圖藉以自我麻醉。他是典型的為賦新辭強說愁的人,是哲學家,是藝術家,是受苦之人,是馮提爾,也可能是你我的某一種人格。


馮提爾的電影的另一個特色就是他的劇本充滿了對聖經故事的象徵。如果對聖經有所了解,你會發現他劇本的邏輯其實很簡單:

《Dancer In The Dark》的Selma即使知道兒子出生和她一樣註定會失明,她還是生下了的兒子,只為了想要把兒子抱在她懷裡。面對死刑台,Selma不為自己辯解,她承擔別人的罪,忍受苦難至死,只是為了不讓兒子不必活在黑暗中。這都和耶穌的形象不謀而合。

卡夫卡:「世界本身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基督教具有一種深淵般的維度。即使在一個設定很具體的景況中,對它的討論也極其艱難。」而《狗鎮》挖開了這個深淵,與神的維度挑戰。《狗鎮》的場景呈現的,完全就是一個神的視角,舞台裡的各種人格就是人類社會的縮影,善與惡都無所遁形。強暴發生時,鏡頭一拉遠,你看到其他人都在作著自己的事,在一覽無遺的情況下,畫面顯得相當詭異與諷刺。好像一種積非成是的荒謬瀰漫在人群之間,可是卻被視為稀鬆平常之事而無人聞問。
序章便揭示了Grace(恩典)出現在狗鎮,宛如神的禮物般。
電影有九個章節,「九」在聖經裡預表審判。
一條叫摩西的狗。
恰克家的七個孩子;被摔碎的七個陶瓷小矮人,可以對照希伯來書的七件美事,天主教的七種美德,或啟示錄的七個封印。
Grace和她父親的關係就像父神與子;舊約的神,新約的基督。
對不懂聖經的人來說,《狗鎮》是一部刻畫人性的舞台劇。對熟讀新舊約的人來說,狗鎮儼然是一部驚悚片。


馮提爾的電影道出了某些我們不願面對的真相,像黑洞一樣。最可怕也最厲害的問題是:他將「極端的體驗」當成了「日常的經驗」,一旦陷入其中很容易走火入魔。也許有些事我們不能不想,但也不能多想。但在他將所有人性都看透之後,在他承認自己的邪惡後,我還是很想知道他在《Melancholia》裡到底還能說些甚麼。






整理一篇左岸很靠譜的《狗鎮》討論:


2011年9月5日

作戰




























咒語已經失靈

戰爭就要開始

睡眠首先淪陷

夢境即將失守

在這場代號為愛的作戰中

我們必須輸得很漂亮

並且死得很美




2011年8月28日

想像2






他會是這樣的:
柔軟的頭髮/瘦瘦的鼻子彎彎的鼻翼/深眉毛/沉默而深邃的眼睛/老帶一本書/只有兩雙鞋/穿不昂貴也不便宜的褲子/拒絕上癮/質問所有的存在出於興趣而非懷疑/不控制人與不被人控制/試圖征服自己而非命運/嚴肅而放蕩不羈/戴手錶不戴皮帶/頹喪但有神/意識到生命的無嘗與結果的不完全/多餘的話絕不出口/不一定需要家人/在電影院總是突然想擁抱鄰座的人/很健康的肺/很健康的背/健康的手/和腿/觀看所有看法/假設所有假設/用幽默諷刺/狂喜而絕望/輕聲跟你說話的片刻感覺就像他用手捶著你的腦袋使你暈眩/足以令人廢寢忘食的微笑。















2011年8月26日

I COMPLIE ME




在這顆行星所有的酒館:那些智力超常的人啊認為已經熟悉了雲和閃電的脾氣就不再迷惑就不必了解自己世界和他人每天只管被微風吹拂與猛虎談情他們從來不需要樓梯只有窗口把一切交付於夢境和優美的浪潮這顆行星所有的酒館青春自由似乎理所應得面向渙散的未來只唱情歌看不到坦克在科學和啤酒都不能安撫的夜晚他們丟失了四季惶惑之行開始這顆行星所有的酒館都無法聽到遠方的呼喊野心勃勃的燈火瞬間吞沒黑暗的臉龐



韓國流行樂壇一直很強大;台灣十首歌裏面好聽的那兩首一定是翻唱的。我們的政府很有效率,實事求是,國父孫女出個車禍,馬上立法通通繫安全帶;猛男玩火失火,馬上關掉所有的Live House。這就是為什麼別人都已經上太空了,我們還在討論金紙該怎麼燒。



一切都在蠢蠢欲動。人人都想變別人。藍想變綠,綠想變紅,顏色飽滿像夏天。夏天就要結束。



我買過看過九把刀的書是陽具森林,不知道那是不是他最無聊的小說。我是不相信那些年會比戀戀風塵或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好看。九把刀挺好片不挺國片,很好,不過賣座片不等於好片就是了。看到「人生有很多事本來就是徒勞無功的啊」「每個男孩的心中都有一個沈佳宜」之類的台詞開始出現在臉書,很煩。



生命中所有的小事都是有意義的;這句話從邏輯上來說就是所有的事都是無意義的。生命唯有被活過才有意義;但那要看怎樣把意義賦予生命,而生命的價值就是你選擇的意義。



不喜歡假文青這個雜誌的名字。文青就文青頂多分半個或三分之一個,哪來真假之分?說自己是假文青的意義何在?想要人家跟你說:「噢你本來就是文青啊!少謙虛!」這樣嗎?假掰青還實在點。





萬年青年旅店絕對是今年最文的文青團了!








2011年8月16日

Let's Get Lost


























兩個迷航的太空船在深空相遇

他們用微弱電波交換善意

他們不小心擦撞到對方脆弱的殼

磨出了一道火花

他們以為可以停下來維修彼此

但是他們已經太習慣慣性定律

一個太空船注定屬於太空

他們從此不再相遇



2011年8月10日

相對





















睫毛很長
愛情很短

愛情很長
誓言很短

蠟燭很長
人生很短

人生很長
履歷很短






2011年8月6日

想像





她會是這樣的:
不是很直的直髮/直的鼻子圓的鼻翼/小嘴脣/柔弱而銳利的眼睛/帶一本老書/不穿高跟鞋/用不昂貴也並不便宜的香水/適時懷疑自己/質疑他人出於好奇而非苛刻/投入卻不被制約/無拘無束/戴眼鏡不戴首飾/凌亂但利落/注意倒影不注意鏡子/嬌腆的話絕不出口/不一定需要朋友/對群眾保持足以關懷的距離/很漂亮的頸/很漂亮的腰/漂亮的手/和腿/嘗試所有方法/輕挑處世/認真生活/花在刀口上的激情/定睛沉默看著你片刻感覺就像她用手擰著你心臟讓你喘不過來/足以令人淚流滿面的微笑。














2011年8月1日

海豚 絕望 飄

7/1

T在夢裡講了很多話。
我都不記得,
只覺得絕望。


2011年7月29日

兩隻刺蝟

/SlowRabit






靠近我吧,
別怕,讓我們相愛
讓愛穿透我的心
就像你扎進我的身體
血是紅的,是暖的,
是年輕的

要知道
溫暖好過寒冷
吵鬧好過淡漠
疼痛好過孤單

總有那麼一天
我們看清了彼此
你的目光比刺更尖銳
而我竟然堅強到
沒有血也
沒有淚

轉過頭
看到的是
更遠的天空

讓那一天到來吧
但是,不是現在
現在,讓我們
緊緊相愛





2011年7月28日

開槍









帶著將殘的心

我偽裝成健康的人

佔領咖啡店的一角

翻開一本堅硬的書

將字砌成碉堡

瞄準鄰桌女孩

沒有開腔的勇氣





2011年7月22日

眼鏡







最大的心願:

成為你的眼鏡
棲在你的鼻樑上
臥在你的眼睛前
為你把光線彎曲
你會把我看透
我會被你對折 兩次
你會在清醒的那瞬間 
想到我

但是親愛的
除非你近視







2011年7月18日

忌妒
























夕陽和廚房幽會


蘋果和盤子偷情


木瓜和刀子熱吻


檸檬利用紅茶自殺



2011年7月15日

她(他)的心










的心是馬提亞斯教堂 他

的心是布達佩斯的公車地圖 她

的心是匯豐銀行總部 他

的心是金庫大門 她

的心是一個獨棟花園洋房 他

的心是前院鄰居家的狗屎 她

的心是一間九份的茶館 他

的心是窗櫺前的塵埃 她

的心是三島由紀夫的書房 他

的心是一把武士刀 她

的心是一盒萬寶路 他

的心是一根火柴 

她的心

他的心










2011年7月11日

不徹底








如果你仍然覺得冷
那是因為你
焚燒得
不夠徹底

如果你仍然覺得生活艱難
那是因為你
死得
不夠徹底

如果你仍然覺得愛欲橫流
那是因為你
恨得
不夠徹底

如果你仍然覺得痛
那是因為你
痊癒得
不夠徹底




2011年7月8日

她像湖\他像虎

/葉覓覓



他的臉是抹布\她的頭皮是鼓

他庸俗\她糊塗

他專門織布\她負責說不

他鎖門\她作文

她說虔\他說牆

他上船\她上床

他的旁觀很涼\她的膀胱很苦

他姓胡\她姓盧

她叔叔的玉蜀黍無數\他的姑姑照顧金針菇

他孤獨\她虛無

他家的壁虎太跋扈\她

她的羅曼史寫到第五部\他

他有一口井\她有兩面鏡

他要死\她要鑰匙

她開鎖\他沒死

他繼續\她積蓄

她打算買一座廢墟\他想換一件衣服

他被驅逐\她被袪除

他說馬的\她說馬的眼睛真夠土

她說你娘咧\他說你娘咧嘴又打呼

她招來霧\他感到荒蕪

他練習新舞步\她熱愛走路

她像湖\他像虎





2011年7月6日

可有可無
























我思,
故我在。

我走,
故路在。

我愛,
故愛在。

我唱,
故歌在。

我在,
故宇宙在。



我不思,
我還在。

我不走,
路還在。

我不愛,
愛還在。

我不唱,
歌還在。

我不在,
宇宙還在。







2011年7月3日

111



More about 咿咿咿


曾經在書店看過這樣一本書。桃紅色的熊在柳綠色的背景裡站著,看著你,對著你揮手。或是正準備揮手,或許就只是懸在半空中。也許牠想攔車,或是想攔住甚麼。牠焦躁,抑鬱,安靜,溫和地發出「咿─咿─咿─」(其實那是海豚。)沒有意義的叫喚聲。

我花一個下午在一間咖啡店看了一半,剩下的晚上回家就看完了。兩百多頁,可能有些人兩個小時就看完了。但是一口氣看完不是因為它好讀或我們說的所謂好看(當然在二分法下我會說好看。),而是因為它和其他書都不一樣。它甚至不是意識流,它是意識流的碎片,理性切割每個當下遺留下來的碎片。而我驚奇的發現這些無聊的碎片原來如此有趣。冷靜,嚴肅,諷刺,突發式的無俚頭讓我好幾次在心裡爆笑失聲。

一個沒有對錯的世界邀請你過去,控訴你,然後給你一塊餅乾。不要走,它說,然後給你一塊全素餅乾。它逃避眼神交會,有時卻摸摸你的膝蓋。這就是沒有對錯的世界。它沒有任何意義。它只想找到一點意義。

在這裡逗點沒有意義,因為有太多東西可以省略,太多欲言又止,太多三心二意。每個句點都讓你措手不及,因為措手不及才是人生。意義只是意識的一種解釋,毫無意義的意識才是人生。



2011年7月2日

拋錨 秘密 健康教育

6/1

老爸和我和另一個人開車準備穿過一座山,
但是因為連日豪雨,土石鬆軟,路變得比平時更斜更彎。
離開溪谷的路斜度超過四十五度,而且坡上還有轉彎,根本上不去。
我們想沿著溪水找別的路,卻陷入深水區讓車子拋錨。
我們合力把車推到岸邊。
我們坐著枯等。
天空陰沉,烏雲壓在樹梢。
幾公里遠的地方似乎有條公路,
老爸叫我和另一個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修車廠。
我們找到了公路,沿著路走到一個小村落。
說是村落其實是數十個像涼亭一樣的白色建築組成的聚落。
亭子與亭子之間有漂亮的白色的橋連接。縱橫交錯有如田和田埂。
柱子和天花板密密麻麻寫了字,不知道是詩文還是符文。
我感覺被監視。
觀察四周卻沒看到半個人,也沒看到什麼修車廠。


2011年6月28日

原因之一








唱歌的時候我經常沒辦法正確的彈吉他,
想正確彈吉他時卻無法正確的唱歌。
我想這就是我無法對人好好講話的原因。或原因之一。
是一種缺陷。設計不良。
能量只能流向其中一個,腦袋或嘴吧。
沉默的時候,有十萬個念頭在我腦中。
一開始講,它們就流失了,像沖水馬桶。

我所經歷的都是一些無聊瑣碎。
瑣碎的生活,瑣碎的思考。
腦中經常跳耀性的拼出一些瑣碎的句子,
卻總是結構散亂不足以成章。
我羨慕那些總是能化腐朽為神奇的腦袋,
還有能從虛空之中捕捉彩虹的眼睛。




有時候半夜睡不著,躺在床上我控制不住自己,
變得憂憤與非理性主義,
充滿自以為是的憤世嫉俗和虛無主義者的絕望情緒。
我燃起對愛與死的渴望,並將它們抬高到悲劇的高度。
我起來打字,打信,打電動,打怪物。
我會小心翼翼地打好幾行,又把它們通通砍掉。
大概是自慚形穢。
據說創造力和情緒波動的失調有關。
我總覺得需要來一趟情緒大失禁。
大屠殺。




夢裡有一棵樹,樹上有一個樹洞。我的頭在洞裡。看不見。不說話。
得不到玩具的小孩,決定自暴自棄,只能自言自語。

像一個在街上游盪卻猶豫不決的暴露狂,
只會顯得更加失敗而且猥瑣。

我想在這場長跑中沒有誰能夠真正到達比遠方更遠的地方來裁判是誰輸了。
如果我能夠繼續下去,尋找下一棵樹,另一個洞,
我希望我會沿路辨識那些我認得的星座,
並且試圖抵抗它們的光芒。





2011年6月26日

肉體









她擁有完美的肉體

自由的

美妙的頸

粉紅的手指

透明的耳朵

精緻的人中

修長雙腿

豐臀細腰大奶

比例良好

完美

的肉體



可是沒有靈魂 

只能空轉



2011年6月25日

從一數到五





1點鐘經過星巴克,門前排滿了人,排到百貨公司門口。
2點鐘老木來電,要我回去吃西瓜。
3點鐘老木來電,問我要不要買西裝褲。
4點,咖啡喝完,書還剩下一半。
5點鐘經過星巴克,門前排滿了人,排到百貨公司門口。




2011年6月19日

相信不相信







我相信芥川說的:所謂幸福,就是不把幸福看成問題的時候。

我相信郭品潔寫的:生命從我們身上取走的,比死亡還多。

我相信像紙一樣對折對折一直對折就能金剛不壞無堅不摧

我相信生活的真相必會在極限或者無聊的極限中顯現

我相信那些隱藏的鏡子裡有一間酒館在宇宙的盡頭

我相信食物的盡頭是慾望的起頭其餘在過程裏頭

我相信沒有一坨屎是香的沒有一朵雲是不美的

我相信我們應該停止焦慮並且愛上核子武器

我相信夏宇的句子:乾淨和髒彼此需要。

我相信有一個郵筒能為我送信到月球

我相信愛不存在可是愛的證據存在

我相信鯨魚是夢但是水母是時間

我相信一切是從拒絕表象開始

我相信太陽永遠看不到黑暗

我相信節能減碳也沒有用

我相信阿涅斯是不朽的

我相信牙痛才是真理

我相信耶和華救主

我也相信碇貞嗣

也相信賈伯斯

我相信彩虹

相信我都

不相信



電視,咖啡和指甲油

我在邊緣遊戲

你一翻身,我墜入銀河

十一月,雨天和德布西

親愛的你相信什麼呢?


2011年6月16日

漢堡 香奈兒 微分子生物學

5/2


5/3

午覺

中午出去看到阿亮和他朋友坐在瑪奇外頭。
我過去和他們一起坐。
和阿亮聊天才知道原來瑪奇開了兩家,
一間在嘉女那,一間在嘉大這。
但是我們現在待的這家不是瑪奇,
而是一家和瑪奇競爭的店。

2011年6月14日

雙熊之間


(Eran Hilleli在耶路撒冷的比撒列藝術與設計學院的畢業作品。)



我們以為我們要忘掉過去才能前行,以為要獲得新生,
必需不帶半點留戀地把我們自己的過去剃除乾淨。

然而它依著歷史的記憶幻化成蝶。
它牽引著過去,並追趕著現在的我們。

我們曾經不停地不停地前行,順著天地的脈動離開富饒的森林,
去到曠野追尋那個飛舞不定的幻影。

也許我們都看不清真實,到最後發現這條路只是一個圓。
發現被揀選的我們終究無法拋開歷史的宿命。

但是,我們和我們自己的距離已經在這場遷徙中拉近。
我們發現了有些問題的答案,最後也許並不是那麼的重要。

2011年6月9日

只 為

   ──水仙誓言




我偷偷保存了半個宇宙的星座
只為妝點我黑衣上可有可無的胸飾
我暗自攬走花季所有的色澤
只為調染我眼睫裡情緒的光譜
我甚至掠奪鳥兒求偶時最輝煌的羽毛
只為無傷地舞弄一摺可以掩面的扇
我截走光
只為增添笑時 剎那的燦爛
我,只是為我

即令我狂亂的哭泣也必須美麗
更遑論每逢風迎落葉時無端泛起的華麗感傷
領首沉思必在你頻頻眺望的窗檯投落完美的翦影
智慧的光以言辭,以身姿,以無所不在的萬千手勢
如桂冠的珠玉襯托我
時而傾吐,時而索求的唇

我,只是為我
在完美的水面堅持
我心須是漣漪泛起的中心
眾人的倒影在我無心引起的騷動中
湧動,分離,破碎
惶惑而自卑著‧‧‧‧

我同時,嚮裂果實成熟時的熟豔
和青澀時的素樸
必須偷偷有人同時盛讚我如童顏的縱恣
又仰慕我如山如海的的自持

我只願爬梳我寸段的髮鬢
而毀壞千百萬隻梳子
甚或流乾你身上每一滴血
好供我撿選我紅唇應有的色澤

我,只是為我
無意傷及這美醜並陳手足失措
且已然進退失據的世界,雖然
我的確曲折地 迂迴地
(極有可能)    冒犯了  你

(而且是蓄意)

但也是無心絲毫不察自己的驕傲呵──
我是對你
俯仰動靜皆美
行往坐臥也無一不美的
一種深沉靜肅的挑釁

雨不過供我挑選淚的形式
以配合我雙頰完美的弧度
和悲傷的深度
即使洪水因此氾濫了半個地球
──而這也絕不成為我流淚的理由

我確信我非為蒐集目光而來
即令我垂落的髮,散亂的心思
也都絕對超越你所能理解
你將因此驚異起自身的粗鄙
而那是我始料所未及的最初的惡意

基於對這我已形容過的人世先天的惡意
我只緊守著自身的美麗
冰的晶格與雁的曲頸
葉的娉婷與雲的紋痕
我將在萬物表演的中央領受光
並且發出光

我愛。而且我敢
承認
焚燬一千座綠洲以成就我愛悅的沙漠的純度
傾圯萬國城池以證得繁華不過一夢
以換得回首前塵的蒼涼一笑
不但可以美麗
而且必須兮兮

我確信我是要你自動繳上你百分之百的目光
和你震碎靈魂的顫抖哀泣與不能自己
無所保留亦無所求
我的圓滿自足
你將無從逼近

只要你還對人間猶存一絲貪戀
只要你,是的
我即是光,是水,是塵土
是你再三否認但不能或缺的鹽

我便是你暗自膜拜的王不屑
將腳趾伸向你猥瑣的唇
我原為羞辱這我已倦於形容的世間而來
我不願為你所能提供的任何理由
而展示我孔雀的屏羽,我只是為

我。我來
我裝作對這世界於我對照性的存在
毫不介意,大海才足鑑照
這一大朵水仙的容顏
而此刻,我卻先已倦於宣示
我水仙國的版圖啊──

只我打著花式領結的圍巾
便足以擊退世間如蠅如蚋般侵擾性的智慧
無以再添一分更讚一詞
是我小小的待排解的煩憂
甚至,我只能以連連呵欠來斥退俗世頻加的光環

去,去,
去罷
這無法提昇我美麗的無用一切
無知的即將遠離
無感的必要隱退
臣服的你已算是有福的了,因為
追尋的終將發現真相之空無
固守的也得承認苦苦的執著是虛妄

一切去罷,除了死亡
只有死亡
那當時我與光與塵與你們
美醜並陳手足失措進退失據的你們
一同死在軀殼之內天地之間
宇宙之茫漠一點一瞬,那時

我的膚如凝脂髮似緞綢的堅持
也彷彿帶些可笑了
的那當時──
我塵世的無形冠冕
才會交給繼續矇昧生存的生者
在如井底一般的地球上爭論計較那有限的美醜

我的繼任者(如果有)
將是如何令我激賞抑如何
沮喪失望呢──或者
他亦如是看待我?
呵呵,時間是如何殘酷
惟遺忘是真永存

但我仍在乎我的死相
靜謐,安詳,栩栩如生的微笑嘴角
彷然暗示已進入天國?
不,我寧可選擇不屑
不屑塵世的崇拜,亦不屑天堂的榮寵
不屑這區區有限與無限
不屑生,不屑死
我,只是為我

美麗過一瞬,當下即永恆‧‧‧‧




-陳克華





2011年6月8日

Plot





送一束花

握劍的姿勢





當那人

那人再也不能回報你



















-鯨向海



2011年5月23日

無題







                夏冬春秋
                愁夜愁夜
                春秋夏冬
                遠雨遠雨
                秋夏冬春
                夢時不日
                懸炎眠閑








2011年5月15日

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顧城/1981





也許
我是被媽媽寵壞的孩子
我任性

我希望
每一個時刻
都像彩色蠟筆那樣美麗
我希望
能在心愛的白紙上畫畫
畫出笨拙的自由
畫下一隻永遠不會
流淚的眼睛
一片天空
一片屬於天空的羽毛和樹葉
一個淡綠的夜晚和蘋果
我想畫下早晨
畫下露水
所能看見的微笑
畫下所有最年輕的
沒有痛苦的愛情
她沒有見過陰雲
她的眼睛是晴空的顏色
她永遠看著我
永遠,看著
絕不會忽然掉過頭去
我想畫下遙遠的風景
畫下清晰的地平線和水波
畫下許許多多快樂的小河
畫下丘陵──
長滿淡淡的茸毛
我讓它們挨得很近
讓它們相愛
讓每一個默許
每一陣靜靜的春天激動
都成為一朵小花的生日

我還想畫下未來
我沒見過她,也不可能
但知道她很美
我畫下她秋天的風衣
畫下那些燃燒的燭火和楓葉
畫下許多因為愛她
而熄滅的心
畫下婚禮
畫下一個個早早醒來的節日──
上面貼著玻璃糖紙
和北方童話的插圖

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我想塗去一切不幸
我想在大地上
畫滿窗子
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
都習慣光明
我想畫下風
畫下一架比一架更高大的山嶺
畫下東方民族的渴望
畫下大海──
無邊無際愉快的聲音

最後,在紙角上
我還想畫下自己
畫下一隻樹熊
他坐在維多利亞深色的叢林裏
坐在安安靜靜的樹枝上
發愣
他沒有家
沒有一顆留在遠處的心
他只有,許許多多
漿果一樣的夢
和很大很大的眼睛

我在希望
在想
但不知為甚麼
我沒有領到蠟筆
沒有得到一個彩色的時刻
我只有我
我的手指和創痛
只有撕碎那一張張
心愛的白紙
讓它們去尋找蝴蝶
讓它們從今天消失

我是一個孩子
一個被幻想媽媽寵壞的孩子
我任性

2011年5月7日

Elizabeth





You go across the bridge, traversing Mark Twain's muse... Jeff Buckley's funeral bed... as the night air whips through your hair... around your face, and out the other window. You can feel the soul of that dark water
even as you arrive on the other side.

2011年4月15日

B.L.

由於anobii都沒有紀錄日期,
所以我還去翻了FB的舊紀錄和tumblr的書籤交叉比對,
才大約把去年七月到現在的清單順序大致排好。
雖然順序對其他人根本沒有什麼意義,
純粹是對自己的記憶看不順眼。
還好我一整年看的書大概也只是別人一個月的份量而已,
心得也只不過是做做樣子。
是個慵懶書僮。



2011年4月13日

漩渦蟲 村長 生化人

3/3

D開直升機載T、R和我到了一座古老森林。
寂靜的森林似乎蘊藏神祕的能量。
我們發現掉落的松果有籃球那麼大。
一小座無人的丘陵上鋪了一張野餐用的毯子,
毯子上面有一床棉被。
陽光像聚光燈一樣戲劇性的灑落,
在一點聲音也沒有的森林裡頭顯得格外的不自然,
彷彿一個故意曝光的誘餌。
我警告大家不要靠近那塊地方,
但是T忍不住好奇慢慢靠近那床棉被。
我已經感覺到棉被下面躲藏著某種非人的野獸,
但是我沒有和T說。
T準備掀開棉被時,那獸從棉被裡倏地竄出來,
在離我們五步的距離用一種瘋狂的眼神地盯著我們。
我們驚魂甫定,吃驚地發現他是失蹤多年的探險者。
D叫大家趕快上直升機逃走,
我卻為了要不要救治這個發瘋的探險者而猶豫不決。

後來我打給T,結果是D接的電話。
D說還好我有先警告他們,不然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我聽到電話裡有人撥弄吉他的聲音。
我沒有等到T來聽就把電話掛斷。

END


2011年4月10日

蕾一樣的禁錮著花

/童大龍

霸上印象 
/鄭愁予


不能再東 怕足尖蹴入初陽軟軟的腹
我們魚貫在一線天廊下
不能再西 西側是極樂
隕石打在柤布的肩上
水聲傳自星子的舊鄉
而峰巒 蕾一樣地禁錮著花
在我們的跣足下
不能再前 前方是天涯
巨松如燕草
環生滿池的白雲
縱可憑一釣而長住
我們 總難忘襤褸的來路

茫茫復茫茫 不期再同首
頃渡彼世界 已遐回首處




 七月的時候我們困於炎熱而頹喪。距離37.5°C,我
剩下皮膚和汗毛,感覺巴哈令人無法忍受。我想坦白承認
自己的感覺:「也許我太過於信任我們的關係,錯以為它
已經可以忍受背叛,或者炎熱。」

 換上Rod Stewart,「來愛我吧,狗屎」粗
野的嗓子喊著,電吉他一路叫囂沖天而去,所有的奢糜、
懶惰、專注,以及因為要逃避一種陳腐而導致的另一種陳
腐都在這兒;Rod Stewart,一個蒼老的孩子
,全身是過時的花招捨不得放棄。

 A打電話來,A有十個粗大、崎嶇不平的腳趾在他笨重
的鞋裡。它們必須彼此適應,這是困難的事。

 A的錯誤是唸了一些貝克特,充分學習了咯咯啼啼交談
的句型。他看著錶,然後會說:「大概是六十年以前。」

 我花了很多的時間跟A講電話,大部份是一些句型的轉
換。樓下鋼琴一鍵一鍵彈上來,蘇蘭多海岸,聽得出是拜
爾沒練熟的一雙生生的手;碎裂的,礁石奇多的海岸。

 我想一個人的腳趾頭可不可能繼續進化。如果一個人必
須對自己四十歲以後的臉負責,也許也應該包括腳趾頭。

 唱針已經划到唱片的底部了。終於,我有機會說:

 「我下次再打電話給你吧!」

 我坐回一九七八年七月黃昏的窗前,因為炎熱而頹喪,
我們,我和他,以及碎裂礁石奇多的海岸。無論如何,A
還將有很多很多年才會長到四十歲,我似乎不必提早將我
的憂慮告訴他。四十歲,四十歲時的小趾頭,和臉孔,和
世界──我想起一個卡通片「The Wizards」
裡描述的一百萬年後的人類。

 一百萬年了,在城堡裡,他們仍然從基本的倫理關係開
始分裂,然後戰爭,有完整的抵抗和攻擊設備,有間諜事
件,有一些乳牛般的美女。他們是進化成只有八個手指頭
八個腳趾頭的人類。

 一百萬年了:城堡、間諜和美女;一百萬年了,他們仍
然用指尖參差的敲打桌面或膝蓋來表示他們的困惑。

 有什麼不一樣?有吧,他們不大可能再因炎熱而頹喪─
我還想說:「有五十種方法‧‧‧」那是葛芬柯的歌,一個人
因不因為炎熱而頹喪都應該聽聽這首歌;有五十種方法。

 這個歌名終於讓我覺得有點希望。我去燒了一壺水,看
著它,等它沸騰,放一撮茶葉,慎重的聞了它的香味,是
龍井。龍井在沸水裡肥胖的長起來了。我們之間沒有爭吵
,只有汗,我發現我的頭越過了他的肩膀而我正在思索我
們──長鏡頭;只剩下一扇窗子了,窗外的草原,草原上
苦苦紅紅的春天。春天裡,汗的狂喜印證的,肌膚的陌生
和甜‧‧‧‧‧‧

 這樣近的一個人。

 曾經是汗的狂喜,而不是炎熱,不是現在開始的這種安
靜,安靜的時候多麼像一座天空,自信的寬和廣,未知,
以及虛無──專心的等什麼沸騰的那種安靜。

 我並不需要思索到一百萬年那麼久,事情容易一點了。
事實上,有百分之六十我們處於另一種情況:挖掘對方的
喜劇成份,意象完美、節奏準確;百分之六十,相信自己
的美麗,因為愛他。


2011年4月3日

微不足道

在所有事物被數位化之後,
點與點之間的聯繫變得快速而且瑣碎,
越來越快的晶片,越來越快的處理器、TB級硬碟...
Y拍、露天、mp3、Youtube、Google、Wiki...
iPod、iPad、iPhone、智慧型手機...
Gucci、Armani、LV、CK、Chanel...
各種產品加速推陳出新使我們的喜好也變得瑣碎。
人不再需要花兩個禮拜對一個觀念產生遲疑,
而在洗澡時悟出另一個觀念。

有太多事能讓我們分心。
對任何事都有心同等於對任何事皆無心。

2011年3月24日

莉卡麗愛跳舞

愛無欲


Rather die in your arms, than die lonesome
Rather die hard, than die hollow
The higher that I climb
the deeper I fall down
I'm running out of time
So let's dance while we're waiting

We will live longer than I will
We will be better than I was
We can cross rivers without wind
We can do better than I can
So dance while you can
Dance cause you must

Love out of lust
Dance while you can

Rather live out a lie than live wondering
How the fire feels while burning
For life is like a flame
And the ashes for wasting
So honey don't be afraid
To dance while we're waiting


So tired of waiting
Come baby...


2011年3月12日

鎮魂詩

/楊佳嫻



不要靠近牆
它在抄寫我們的臉
不要走過樹下
它會糾纏我們的鞋履
不要相信雨季,啊那些透明
單調的小石在額頭上
擊出許多凹痕


水面下一切都平等
且平靜
也許我們交換手足,眼睛,
將頭髮編纏在一起如同連體嬰
或者你將生出背鱗
我將發現耳朵有鰓
在漂忽,逐流的時刻裡
醒著也等於睡著


睡著了以後夢見醒來
死去以後仍瞻望雲的步伐
把房子蓋在最遠的岸
燈光瞬逝,椅腳折斷陷落
書倒立而園圃
開始種植自己
瓦盆尚未退霜,鐵鏟有痂,
蟲豸如時間貼面而飛
瑣碎,且搔癢


有時候也聽見諸神翻身微響
當我們終於試著遺忘,啊攤開
如一張虛無的紙
擦過如炭的宇宙
大星升高如軍樂手小喇叭的輝光
當那久遠一觸,真久遠如
一則肯定的箴言
從寫出來到被遺忘--
那洋流總是徒勞
一張朽爛的羊皮地圖
魚骨的信物也將銷磨為末


而誰能夾鑷出對方的靈魂?
當我們駕駛著單桅帆船
在不同的玻璃瓶內
你有你的手勢
我有我的火光



2011年3月6日

蛋糕 胡同 幽靈

2/2

: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不要告訴別人喔
:嗯
:S和我要結婚了



:是嗎?

MSN上她對他這樣說,
那之間他的心跳彷彿少了一拍。

2011年2月24日

最後一顆星

清晨最後一顆星星擦過房間

只剩我和我豢養的宇宙還沒有睡著

因為牠知道

當清晨的第一道光射進房間

我將會砍下牠的頭

讓血流成

銀河




2011年2月20日

海岸關閉





1/10

校車抵達學校後,大家下車三三兩兩進入校門。
駐校的老工友在門口發放早餐。
老工友跟每個人收三百元,說是電燈維修費。
每個人都在排隊,好像不領早餐不能上學一樣。
由於隊伍有點長,我就直接從警衛室的小門繞進學校。
進到教室發現我原本的座位不見了,我氣得去找校長告狀。
全班包括工友都將與我為敵。


2011年2月6日

三株盆栽和它們的主人

/孫維民





他是一種較為低等的生物:
無根。排便。消耗大量的空氣和飲食。
善於偽裝,雌雄異株。
心靈傾向黑暗和孤獨。

每夜,我站在窗台上
收聽他的鼾聲和囈語
觀望七彩的夢,反覆
重播──我也發現了死亡
祂曾幾次經過窗前
向內窺探



II

我迅速地衰老。

無法抵擋重力的催眠   
枝梢的花瓣,終於,沉沉地
睡著了,
睡著了。起霧的世界高速旋轉
無聲地脫離彩色的夢‧‧‧‧‧
                           
他迅速地衰老。

雨絲細細地佈置
他凝望的窗外,一棵落葉喬木
更遠的地方有一群雁
依照秘密的計畫飛行──
他捺熄菸頭,在房間踱步
咳嗽

他撥了兩通電話:副刊和出版社──
「最近寫得不多,」他說:「不過
愈能感受書寫的迫切。」
鏡片反映簡陋的室內
他的眼神疲憊:「我必須儘快
寫些真正好的東西‧‧‧‧‧。」

他放下話筒,一小時後
他走出書房,心思仍然懸繫著一個句子;
他將我搬至屋外,接納雨水
且以心痛的沉默
拾起客廳地板上的一朵落花。



III                         
                           
我傾聽著。偶爾也睜開眼睛。
        
日日為我澆水的人,今天             
腳步和呼吸明顯地變了。今天            
他比昨天遲緩一些、濁重一些     
陳舊的輪廓更為模糊一些              
今天,他更遠離他的族類。            
                          
我裸露著。偶爾深深地呼吸。

日日為我捉蟲的人,今天
體溫和膚觸明顯地變了。今天
他比昨天冰涼一些,粗糙一些
腐朽的氣味更為濃烈一些
今天,他更接近我的族類。




* * *

他透過移情作用的盆栽的視角(一種唯一的視角)來觀察自己。
不帶情感透徹而冷莫的觀察,
卻在瑣碎的互動之中
表現出一種互愛互憐的情緒。

2011年1月27日





前陣子看了黑澤明的《夢》,
架構和夏目漱石的《夢十夜》一樣;
一段一段陳述導演的夢和小說家的夢。
有的平板無奇,有的荒繆詭異,
每個細節都彷彿有所表徵,
雖然你不能確定它們是什麼。


所有夢題材的電影我幾乎都必看。
身為一個膽小且腦波極弱的作夢者,
日常的鎖事或電影看到的某句話、某個情境或某幅畫,
都是晚上作夢的材料。
但是取什麼材料往往自己無法掌握。
有時候只是看了一眼MSN上面的狀態,
晚上就會把那個人和那個人所有在歷史記憶中關聯的角色
通通拉到夢的雜燴裡。

童年的快樂、青春的苦澀、長大的悲傷都是夢的佐料。
所以從某種意義來說每場(或是每個人的)夢都有其不同的模式,
夢裡每個角色都擁有想像中不同的姿態,
有時為了滿足內心的渴望,
有時為了呼應深處的恐懼,
有時後僅僅是一個曖昧不明而存在的一個背景、
一種襯色、一個概念、一個記號。
因此夢是像靈魂的排泄物般極私人的東西,
只是牠如露亦如電,
朦朧虛幻卻又無比真實,
只能被詩描述。

偶爾當我作些匪夷所思的夢並且完整記住的時候,
會十分興奮地想要與誰分享,
不過當然對別人來說也許並非什麼了不起的夢,
而且志得意滿的人理論上是不需要作夢的。
但是說實話,自己的夢經常是平庸的可以,
有時候甚至覺得慚愧:「怎麼會作這麼無聊的夢呢?」
既然如此,從情感上來說偉大如黑澤明和夏目漱石,
所作的夢也都大抵如是,對吧?

2011年1月17日

「It's the little things.」
「The little things... There's nothing bigger, isn't it?」
心煩意亂。尋覓解藥。
晚上聽音樂時被Spiritualized 的歌擊中(第47),
感覺很熟悉發現原來是Vanilla Sky的配樂之一,
心煩意亂下又把電影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對照網路上的list,
花整個晚上找出五十幾首所有出現的配樂,
活像個意亂情迷的影迷。
但是其實有好幾首根本不曉得在哪裡出現過。

卡麥隆不愧是樂評人出身的導演,
成名在望和伊莉莎白小鎮都還在等我!

其實我喜歡這部片的程度只不過就是
在二輪電影院連續看兩遍
買了原聲帶買了VCD (DVD高中買不起)
之後又買了的西語的原始版
還偷偷撕掉圖書館世界電影雜誌小海報
的程度而已。






2011年1月11日

跑道 火焰 迷彩

2010/7


我的工作是把一輛輛機車牽到跑道上
飛行員騎上去之後機車就變成戰鬥機
並且還能垂直起飛
奇怪的是就算站在後面也感覺不到火燄與震耳的聲音
我才意識到了是夢


我們被集合起來接受攀岩訓練
全部的人就只有我和K沒有穿迷彩服 
攀岩前要先排隊接受身體檢查
我和K之間之間排了一個認識卻不認得的女生
我和K在爭論今天到底是星期二還是星期四
我問K是不是過幾天就退伍
然後發覺我不是早就已經退伍了嗎
我才意識到了這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