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

看這書的期間我作了一個古怪悲哀的夢，我不知道和書有沒有關係，但夜裡醒來時，迷濛中出現在腦海的是一間空蕩古老的房間，裡面有一架被幾萬根髮絲懸吊在半空中的鋼琴，下面臥了一個女人，女人作一次夢，頭髮就變白一點，斷掉一些，幾萬根髮絲振動鋼琴微弱悲鳴，她的夢是劍或是鋼琴是劍，我不知道，我只記得書裡有一把達莫利克斯之劍和一架暴戾的史坦威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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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依然帶著毫髮未損的野心闖蕩，由某些角度而言，野心也使我們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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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時候你會頓悟，你忽然能夠望穿牆壁，看到另一番你已經忘記、或是選擇予以忽視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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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我說我覺得被困在自己試圖創作的詩中，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在說一個人覺得被困在宇宙、或是不可避免的死亡中。...我若能夠解釋為什麼停止寫詩，說不定我就又能寫得出來，這才是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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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認為文學的力量來自於我們怎樣看待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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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專心檢視他眾多小小的收藏，心中興起一股愉悅而不真實的感覺。有時當我踏入另一個人的生命中，心中不免有這種感覺，一時之間，我感覺自己改變了陳舊的積習，似乎可能過著別人的生活，這種感覺通常到了隔天早上就消失無蹤，一覺醒來，我面對的依然是自己熟悉而一成不變得人生。
42


茶杯、門把、玻璃杯等單純的物品似乎隱藏著重量，起先幾乎難以察覺，只覺得每個動作都必須多點精力，等到我跟這些物品奮鬥完畢、走到書桌前之時，我所積存的一些精力已經耗損、或是消磨殆盡。字句之間的空隙愈拖愈長，靈光乍現、將思緒轉化為文字的動力停滯不 前，取而代之的卻是日漸增長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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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以為自己揭發躲藏在事物深處的面向，這時卻開始懷疑或許正好相反，說不定是我躲藏在自己筆下的事物之中，利用它們掩飾一種不為人知的欠缺、一種我不讓生命中其他人發現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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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看著睡著了的妳，我想到妳睡夢中、毫無防備的模樣，我覺得自己與那時的妳，比與醒著的妳更親近。醒著的時候，妳好像閉上眼睛，從眼瞼後面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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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靠培養，親切和善尤然，有問必答、耐著性子表示有興趣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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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函不夠份量，而我是那種倚賴份量讓別人知道我在說些甚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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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知道如何應付自己的老爸爸，正如當年你們不知道如何應付一對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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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質問你，身為一個標準特高，其他任何人都達不到標準的男人，你的心中是甚麼滋味？但你只是轉頭背對我，正如你轉頭背對每一個因為他們的缺點而辜負你的人。
89


蘿特對我而言是個謎團，但我在她的心中始終找得到一些小小的島嶼。不管島嶼多麼寂寥，我可以藉此找出方向，從中得到安慰。
102


從某個層面而言，我覺得她拒絕被人了解。或說，即使她想要被人了解，她也怨恨自己這麼想。這威脅到她的自由。
104


你知道的，我們尋求固定模式，卻只發現模式停頓之處。就在那個裂縫間，我們搭上帳篷，耐心等候。
113


肉體給人一種實在的感覺，其實不過是數百萬來來去去的原子微粒。某些粒子永遠離去之際，某些粒子姍姍而來，好像我們每個人不過是個巨大的車站，
119


你的神情非常哀傷，而且就在我覺得你不可能更傷心的時候，你卻露出更加哀傷的表情。
121


這棟屋子裡住著兩個不同人種，一個棲息在陸地上，一個住在海中，一個緊緊依附在地面，一個悄悄潛藏在深海，然而每天晚上，由於物理法則的漏洞，他們同枕共眠。
127


那種活力相當折磨人，因為它像股火焰似地照亮了我心中的空虛，揭發我深藏不露、自己卻始終知曉的一面：我已虛擲多少歲月，過著半死不活的日子，而我又是多麼甘於接受得過且過的生活。
144


他們對於很多事情都保持緘默：他們之間的沉默倒不是閃躲逃避，而是孤獨的人們藉由此道，一同住在同一個屋簷下與彼此共處。
150


兩種情緒令我不知所措：一是遺憾，世上沒有任何事情永恆不變；二是負擔，先前承受的壓力，如今更是無比沉重。
235


你墜入愛河，這下才得開始努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你必須掏心掏肺，對另一個人獻上你的想法、你的靈魂，好讓對方了解你，而你也必須經年累月跋涉穿越他只為你闢出的心田，好讓自己探就他的內心。
241


我永遠不可能做到這一點，我永遠不可能是那個單憑一個舉動就能夠解救你、讓你安心的人。
242


傷害孩子並不難，就像我們的父母傷害了我們。
243


因為我心中只剩下這股活生生的火焰，更何況只要心中存在這股火焰，我就不必面對我生命中愈來愈明晰，愈來愈令人作嘔的一面。
262


只有面對上帝之時，我們才講不出故事。
270


對一個年輕人而言，天賦代表著生命的種種承諾，因而倍受崇尚，如今天賦卻完全無關緊要：對我而言，生命再也不具任何承諾，我也不指望生命許下任何諾言。
274


我只是喜歡拋下自己，暫且成為另一個人。我看著陌生人的背影漸漸遠去，然後慢慢變回自己，心中不禁興起另一種喜悅。
274


一個男人必須比一般人更有氣度，如此一來，他才不會偶爾懷疑她是否把其他形式的沉默──你可以把之稱為疏漏，甚至謊言──偷偷藏進兩人好久以前共同協議出的沉默中，藉此掩飾相當於背叛的一切。
280


人類的聯想力是一篇奧妙的詩歌，
285


有些時候，陌生人的關切只會讓你感覺更糟，因為你知道自己多麼需要別人的關照，而卻只有陌生人關心你。
288


愛情總是表露於懺悔之中，
我對她的愛，無異是想像力的失敗。
306


我找不到書桌，他就活著；我找到書桌，他就辭世，他怎能讓我負起這種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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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耶路撒冷，猶太人算是什麼？若無國家，你怎能成為一個猶太人？如果不曉得哪裡找得到祂，你怎能對天父祭獻？
313


就像觀賞一幅巨大的壁畫時，你必須往後退，才看得出壁畫的全貌。
313


把耶路撒冷變成一個念頭，把聖殿變成一本跟城市本身一樣宏大、神聖、錯綜複雜的書籍，讓這一群人屈從於失去了什麼，讓事事物物映射出它那不復存在的形貌。
313


屋宅是如此龐大，以至於我們每個人都只記得非常微小的部分：牆壁的一個圖案，木門的一個節瘤，地板上流瀉的光影。
314


我們為了暗地扼殺自我，付出了和等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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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以時日，最初的幻想轉化為深植心中的信念：趟在床上時，我感覺另一個自己沿著陌生城市的空曠大街往前走，黎明時分搭船，坐在黑色轎車的後座駕車而去。
323


不管窗外風景如何、建築物具有哪些風格、夜空是什麼顏色，你跟你自己的距離始終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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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好端端在身邊，不及已經失落的東西有用。但是過了多年，他逝世半世紀之後，我站在海堤頂端，看著從岸邊退回海中的浪花，心裡想著：對什麼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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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夢到我看到所有我親愛的人，
都在我轉舵的瞬間變老，
老到沒有餘地再讓我轉一次
但他們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處在瀑布的邊緣，只有我知道，
瀑布下面沒有彩虹而他們也不會等我
不會再起風也不必再轉舵，
我將孑然一身
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