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在牠巨大的凝視底下
我點燃一些過去的字句
抵抗牠氣息濕冷的寒意
字在空氣中凝結出水
我捲起來像受潮的紙

閉上眼牠與我四目相接
牠目光冰涼如圖釘
我不陌生但是我怕
我知道牠總是在那裡等我
一如十二個月和更多的十二個月以前
我看著牠等著牠的眼瞼闔上
但牠只是輕輕推我
我輕輕咳嗽　睡著

我聽見圖釘落地的聲音
我看見深冬的獵戶
和他所管轄的十二月的星圖

在眾星底下
妳所管轄的狂野森林裡
我只是不停地不停地追獵我的心

那一坨

整個腑臟都浸透在那一坨
愛裡的你要拿什麼來抵抗
這一坨又軟又黑又新鮮的世界

2個夜晚9個秘密──寫給29歲

◎葉覓覓


逃走的速度變慢　還持續寫著一些壞詩
喝很燙的茶　拒絕艱深的話題
眼睛是便利貼　有時亮有時黑　
有時像洪水一樣撤退
這麼多年過去了　她還是喜歡靠窗的座位　
風景裡有海有雪　有人有老街　
還有溫婉的駱駝在飛

烏雲密佈的時候　她就跟別人這樣形容自己：
好玩又耗電。越熱越安定。越冷越開花。
反正她可以是一隻燈　一棵樹　
一座火爐或拼圖
無論如何　那都只是形狀的問題　她說。

她經歷過一些內在的冒險
常常切換心裡的電源
夢見的總是比看見的還多　而字是音樂
當然　多半時候　她藏在一個小孩的身體裡

用小孩的高度丈量這世界

色盲

你會闖過每個路口嗎？
縱使你是色盲的
如果不知道慾望的種子的正確顏色
你還是會讓它生根任它開花等待結果嗎？
你想知道玫瑰的顏色嗎？
我能成為你的顏色嗎？

１１

喜歡十一月的夜。喜歡胡椒還沒被磨碎的樣子勝過玉米爆炸後的樣子但喜歡它們爆炸後擠在一起摩擦的鬆軟哀嚎聲。喜歡看飛機雲慢慢割開天空的臉不論它往哪個地方飛。喜歡貳月咖啡色的窗櫺和咖啡味的狗。喜歡院子小小的花仍然小小的盛開雖然它們總是被雨打敗。喜歡淡水渡輪傍晚淡漠的航行但不喜歡星期日的傍晚與我們沒能並肩前往的十二月。想像十二月的夜。

結婚以後

以前他最有情
以前她最有型
結婚以後
他現出原形
她變成圓形

最後一場雨

回音遲遲不返

冬天卻準時抵達

十月的光輝漸隱

最後一場雨弄花了城市的妝

弄濕了未乾的傷口

打碎你細細的倒影

打進胸口漆黑的井

聲音一去不返

風沒有任何回答

烏雲在水漥邊緣航行

迎接冬日最後一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