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31日




你是一條溪

我是什麼?我不是

什麼,耽溺在水裡

像一個枕溪的石頭

每天,淋著光,曬些雨

每天,剝落掉一些什麼

每天,溪水從我耳畔

流過,猜想你

是再也不會夢見我了




可是我想再向你靠近

你是一隻鳥

在雲端盤旋

叫我憶起那失去海拔的俯瞰

那麼,我願是一隻卑微的甲蟲被你吞食

當一個堅韌的幽靈在你體內

悲傷地穿梭

2010年7月23日

line





the lines united you

the lines divided you

the line is hell

hell is other people*










*by Sartre

2010年7月20日

Conversation With A Stone

/Wislawa Szymborska




I knock at the stone's front door.
"It's only me, let me come in.
I want to enter your insides,
have a look round,
breathe my fill of you."

"Go away," says the stone.
"I'm shut tight.
Even if you break me to pieces,
we'll all still be closed.
You can grind us to sand,
we still won't let you in."

I knock at the stone's front door.
"It's only me, let me come in.
I've come out of pure curiosity.
Only life can quench it.
I mean to stroll through your palace,
then go calling on a leaf, a drop of water.
I don't have much time.
My mortality should touch you."

"I'm made of stone," says the stone,
"and must therefore keep a straight face.
Go away.
I don't have the muscles to laugh."

I knock at the stone's front door.
"It's only me, let me come in.
I hear you have great empty halls inside you,
unseen, their beauty in vain,
soundless, not echoing anyone's steps.
Admit you don't know them well yourself."

"Great and empty, true enough," says the stone,
"but there isn't any room.
Beautiful, perhaps, but not to the taste
of your poor senses.
You may get to know me, but you'll never know me through.
My whole surface is turned toward you,
all my insides turned away."

I knock at the stone's front door.
"It's only me, let me come in.
I don't seek refuge for eternity.
I'm not unhappy.
I'm not homeless.
My world is worth returning to.
I'll enter and exit empty-handed.
And my proof I was there
will be only words,
which no one will believe."

"You shall not enter," says the stone.
"You lack the sense of taking part.
No other sense can make up for your missing sense of taking part.
Even sight heightened to become all-seeing
will do you no good without a sense of taking part.
You shall not enter, you have only a sense of what that sense should be,
only its seed, imagination."

I knock at the stone's front door.
"It's only me, let me come in.
I haven't got two thousand centuries,
so let me come under your roof."

"If you don't believe me," says the stone,
"just ask the leaf, it will tell you the same.
Ask a drop of water, it will say what the leaf has said.
And, finally, ask a hair from your own head.
I am bursting with laughter, yes, laughter, vast laughter,
although I don't know how to laugh."

I knock at the stone's front door.
"It's only me, let me come in."

"I don't have a door," says the stone.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想進到你裏面去,
 四處瞧瞧,飽吸你的氣息。」

「走開。」石頭說。
「我緊閉著。
 即使你將我打成碎片,
 我們仍是緊閉的。
 你可以將我們磨成沙礫,
 我們依舊不會讓你進來。」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來是出於真誠的好奇。
 唯有生命才能將它澆息。
 我打算先逛遍你的宮殿,
 再走訪葉子,水滴。
 我的時間不多。
 我終必一死的命運該可感動你。」

「我是石頭做的,」石頭說,
「因此必須扳起面孔。
 走開。
 我沒有肌肉可以大笑。」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聽說你的體內有許多空敞的大廳,
 無人得見,徒具華美,
 無聲無息,沒有任何腳步的回聲,
 招認吧,你自己也不甚清楚。」

「的確,又大又空,」石頭說,
「但沒有任何房間。
 華美,但不合你那差勁的胃口。
 你或有機會結識我,但你永遠無法徹底了解我。
 你面對的是我的外表,
 我的內在背離你。」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並非要尋求永恆的庇護。
 我並非不快樂。
 我並非無家可歸。
 我的世界值得我回去。
 我將空手而入,空手而出。

 我將只用言語
 證明我曾到訪。
 沒人會相信此事。」

「我不會讓你進入,」石頭說,
「你缺乏參與感。
 其它的感官都無法彌補你失去的參與感。
 即使視力提升到無所不能見的地步,
 對你並無用處,如果少了參與感。
 我不會讓你進入,你只略知此感為何物,
 只得其種籽,想像。」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沒有二十萬年的壽命,
 所以請讓我到你的屋簷底下。」

「如果你不相信我,」石頭說,
「去問問葉子,它會告訴你同樣的話。
 去問水滴,它會說出葉子說過的話。
 最後再問問你頭上的毛髮。
 我真想大笑,是的,大笑,狂笑,
 雖然我不知道如何大笑。」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沒有門,」石頭說。





2010年7月18日

Komm, süsser Tod








Come, sweet death








I know, I know I've let you down     我知道,我讓你失望了
I've been a fool to myself               我一直像個傻子
I thought that I could                          以為自己可以
live for no one else                     不為任何人而存在
But now, through all the hurt and pain   而如今,忍受了無數傷痛之後
It's time for me to respect                    這次我會正視
the ones you love mean                        超過一切
more than anything                           愛的意義


So with sadness in my heart        就這樣心中帶著悲傷
I feel the best thing I could do               我發現我唯一能做的
is end it all                             就是讓一切結束
and leave forever                         然後永遠地離去
What's done is done it feels so bad  該過去的都過去了卻終究令人難過
What once was happy now is sad    應該有的幸福已成了悲歌
I'll never love again                      我將永遠不再愛
my world is ending                       我的世界正在終結


I wish that I could turn back time    我多希望我能將時間倒轉
cos now the guilt is all mine     因為現在的我背負了所有的罪
can't live without                         得不到所愛之人的心
the trust from those you love                 便活不下去
I know we can't forget the past     我明白我們無法忘卻過去
you can't forget love and pride     無法遺忘愛與自尊
because of that, it's killing me inside          因為這樣,它摧毀了我的心


It all returns to nothing      一切回歸虛無
it all comes tumbling down    世界塌了下來
tumbling down, tumbling down       萬物都在崩毀    

It all returns to nothing                什麼都沒有了
I just keep letting me down           我只能一直墜落
letting me down, letting me down           不停墜落


In my heart of hearts         在我內心深處
I know that I could never love again    我知道我再也無法愛人
I've lost everything           我失去了一切
everything                             一切的一切
everything that matters to me      所有關於我與這個世界
matters in this world                一切的一切









2010年7月17日

甜 心 卡





工讀生不厭其煩地重複著歡迎光臨與歡迎常來,
經理定時巡場擦桌子;
有趴著睡的客人,
有讀書寫功課的客人,
有些人大聲打鬧,
有人從頭到尾捧著手機。

我偷偷觀察右邊的小情侶,
他們相對而坐,看起來大約是高一或國三的年紀,
男的清瘦黝黑,穿著成衣店買的印著不明圖案的T恤,
女的同樣着深色T恤配牛仔褲,身材一般,但相形之下略嫌粗壯,
她撇著頭,臉被齊肩的頭髮披著,一坐下就像唱片跳針重複著某句話。
一開始我還聽不懂,聽清楚了才知道她在嬌滴地嚷著「會害羞...會害羞..」,
男的一直回答「不會啊...不會。」
但那聽起來就像從井底傳來的聲音一樣迷濛,
想必是發育不全剛剛開始的約會。
接下來是我的側錄...

「你的手好熱噢。」
「妳的手好冷。」
「因為冷氣很冷啊。」

沉默。

「你的眼睛好大噢,好可愛。」

沉默。

「妳早上吃了沒啊?」
「還沒啊。」
「幹麻不吃啊?」
「你管我。」
「妳趕快吃啊。」
「我吃不下啦。」
「為什麼?」
「會害羞...因為被你電到了。你的眼睛好大噢,會放電。」
「....」
「其實我吃過了啦!」

沉默。

「我們現在在哪裡啊?」
「在嘉義。」
「為什麼感覺好像是在桃園?」
「....」
「我們等下去我那裡好不好?」
「好啊。」

沉默。

「你的腿好細喔!身材好好噢,我的身材跟你換好不好...你不要看我吃啦!」

「我們現在在哪裡啊?」
「在嘉義啊。」



他們鬼打牆般的對話不時夾雜著
「幼稚」「好害羞」「討厭」之類毫無思考性,
又或者說完全直覺性的字眼,
這讓其中的沉默更渙散著一種奇妙的溫度。
雖然旁若無人的摟摟抱抱,
大多數的時候他們卻撇著頭,
彷彿欲遮住自己的怒放的表情,
然而那糾纏的型態與裸露的對話早已成為旁人的嚴選素材;
女的顯然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幻想中,
男的也像是被馴服的小獸般溫順。
全程我不動聲色憋笑,
咖啡卻難免越喝越覺得膩,
後來來了一群國中女生才掩蓋掉這段如癡亦如夢的戲碼。

我想這就是麥當勞尋常的風景;
遠看極不起眼,近看令人生厭又着迷像一種摩擦造成的磁場。
這種別具青春意義的時刻每天就這樣在同樣的場景裡
出現,消失,出現,消失,
而那些奇妙的片段不會因為誰的忽視而黯淡,
也不會因為誰的注視而持續。

工讀生依然不厭其煩地重複著歡迎光臨與歡迎常來,
經理依然定時巡場擦桌子,
有人趴在報紙上睡,
有人掛著耳機讀書寫功課,
有些人當自己家一樣大聲打鬧,
有人從頭到尾捧著手機盯著筆電,
有人默默觀察一切。

2010年7月16日

Job









我去應徵一份工作
我不知道跟我一起應徵的小姐叫什麼名字
但她長得實在很像史嘉莉喬韓森
雖然還不曉得是什麼樣的工作
但我想若能和她共事的話也許會很愉快吧

我們這樣坐著
以同樣的姿勢盯著牆上的時鐘
十五分鐘
門一聲不響地開了
我知道開門的人叫什麼名字
一個想不起來的名字
開門的人長得像我高中某個愛貓的同學
操著北京腔 問我們擅長什麼語言
喬韓森說她除了簡單的英文之外只會中文
我訝異了一下因為她明明是個外國人
但是這讓我竊喜
因為我連台語都講不標準

一開始我以為是個接電話之類的工作
開門人只說上班的地方是冬天
也只剩下冬天
而我們什麼都不必做
每天會有人將我們身體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取走
從五臟六腑到七情六慾直到記憶和靈魂都被掏空
但是不用擔心
因為隔天就會被補回來
就像便利商店一到夜裏就會進貨一樣
我們好像理所當然一樣直接錄取這份不用接電話的工作
但我有一種感覺
像是不小心偷看到了天機
卻仍然買了電腦選號的彩卷

於是我們漸漸適應了這份工作
每天只需面對完全沒有山緣或海線的雪景
與無邊無際如永恆般令人興嘆的地平線
靜止的街
沉默的小屋
就這樣我們折服於此
偶爾會遇到記憶或內臟被搶劫的危機
這個時候會出現一個不知道哪來的印度人出手解救我們
但事實上我不太喜歡被印度人搭救
尤其當喬韓森認真地感謝他的時候

後來降了一場暴風雪
我們的工作和人都被迫進入冬眠
我有一種感覺
如果就這麼一直沉睡(真正的不醒來)
我就將永遠跟這位美麗的搭檔永遠做這份詭異的工作
也好,至少這個悖離現實的地方不會痛也沒有煩惱

終於醒來時 搭檔變成一個長得像上野樹里的人
也好,至少是上野樹里
於是我帶她去逛街口的便利商店買食物請她吃
希望能趕在印度人出現之前收買她的心
看她吃了東西開心得喵喵叫 我又竊喜
而且當她學貓叫的時候就真的會有很多貓跑過來
店員跟我說這真是了不起的才能
我卻深怕有一天她會跟貓一樣離家出走




7月6日

2010年7月14日

他買了番茄
他說:用新鮮的番茄做番茄炒蛋最好了




12點15分
我的車來了
我等了好久
隊伍好長
剪票的人是連長
他還記得我的名字
我把皺皺的票拿給他
他看著我對著我笑
可是那笑容彷彿在對我耳語說:想走嗎?想走嗎?
車上不少人
我找一個好像認識我的人旁邊坐下
主持人開始主持餘興節目
「讓我們一起歡迎小爸爸!」
連長左顧右盼有點驚恐的樣子以為是在說他
然後一個臃腫矮小的人從椅背後走出來
主持人說他的小孩已經五歲
但是他的樣子看起來還不到十五歲
接著我們一同為他祝賀
不過我不曉得是在慶祝生日、退伍、出生還是入死
或許是一起慶祝
連長又一聲不響走到我旁邊假裝整理行李
他看著我杵了一會兒最後正確喊出我的名字




他到家
拿相機
上樓頂
爬出窄窄的三角窗
坐在窗台的角落
看著不熟悉的太陽
從他熟悉的風景裡
昇起